心藥完整後續

媽媽得了罕見病，只能依靠治標不治本的進口藥。

為了湊錢買藥，家人強迫我終止研究，嫁給四十歲的家暴男。

「你讀藥學博士有什麼用，連你媽的病都治不好，還不如早點結婚給你媽換點彩禮錢治病。」

我一口回絕，因為我已經有了更好的辦法。

媽媽卻一改往日溫柔的表象，大聲咒罵我。

「要不是因為你，我也不會生不齣兒子！」

「我要你有什麼用啊！我要錢才能救我的命！」

她不知道的是，我剛剛研究出的，正是能夠徹底治癒媽媽這種罕見病的新藥。

我才能救她的命。

但是這一次，我不想再選媽媽了。

1

「老師， 新藥研發成功了！我媽……我媽有救了！」

我猛地推開導師的辦公室的大門，臉上的喜悅和焦灼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。

門外，是為了新藥的最終配比，在保密實驗室內不眠不休了三個月的同僚們，導師環顧著盡顯疲態卻不掩喜色的眾人，忍不住摘下眼鏡擦了擦淚。

「大家都辛苦了！稍微修正一下，今天晚上咱們好好慶祝慶祝！」

「老師，我能不能不參加了……」我有些猶豫地開口，「三個月沒回去了，我剛看到消息說我媽又住院了，我想趕緊去看看我媽。」

媽媽兩年前確診了罕見病，當時國際範圍內都沒有根治的辦法，只能靠昂貴的進口藥延緩病情。

為了報答媽媽的養育之恩，我努力考上藥學博士，只為有一天能研製出能治好媽媽的新藥。

如今，我終於得償所願。

「小瑜師姐，要不是你帶領我們加班加點的實驗，咱們的項目肯定不會這麼快就完成。現在竟然想不參加慶功宴就跑路嗎！」

師妹嬌嬌挽住我的手臂，神色放鬆地開著玩笑。

我還沒來得及跟嬌嬌解釋，導師就打斷了她的話。

「馬上就是新藥的臨床試驗了，小瑜，我給你一個被試名額，你把你媽媽接過來吧，早點用藥，爭取早點康復。」

我驚喜地不知道如何是好，只能給導師深深鞠了一躬，就急急忙忙趕往醫院。

2

十二月的冷風颳得臉生疼，到媽媽的病房門口時已經是晚上。

我私下裡託了在醫院工作的老同學多照顧媽媽，她一直都住在最好的雙人病房，住在媽媽隔壁床的是和媽媽患了同一種病的小陳阿姨。

小陳阿姨沒有兒女，之前我看她可憐，給媽媽買補品時也常常給她帶一份，沒事了也會陪她聊天。

她和媽媽的病床之間拉著帘子，見我氣喘吁吁的來了，露出擔憂的目光，甚至悄悄示意我先別進來。

我心裡咯噔一下——難道媽媽的情況又惡化了？

我輕手輕腳走到床簾前，卻聽到爸爸正跟弟弟抱怨著什麼。

「讓徐瑾瑜讀書有什麼用！現在連個工作都不能幫你找找，更別提給家裡寄錢給你媽看病了……要我說，讓她別讀那什麼博士，早點嫁人算了，咱們還能回回本……」

我難以置信地愣在原地，不小心扯開了床簾。

爸媽和弟弟嚇了一跳，見到是我，弟弟徐錦碩不但沒有尷尬，反而發出不屑地冷笑聲。

「哎呀，人家大科學家來了，怎麼，這回又要找我們給你交什麼『學費』啊？」

我狠狠皺了皺眉，但徐錦碩從小就嘴賤，我早就懶得理他。

「媽，三個月沒來是我不對，可是我……」

「你先別說了，回家洗個澡收拾收拾，晚上我約了個男孩子，人還行，家裡挺有錢，你們見一面。」

爸爸並不看我，眼神瞟向病床上虛弱的媽媽。

聽了爸爸說這話，我的表情也冷下來。

「我早就跟您說過了，我現在還不想結婚。」

「不想結婚，那你想幹什麼！想氣死我和你媽嗎！」

爸爸猛地拍桌子站了起來，徐錦碩連忙做出一副心疼的樣子扶住了他。

連虛弱的媽媽都牽住了爸爸的手，倒把我襯得像個外人。

「你都這麼大了，不給我們寄錢幫你媽媽買藥就算了，人也不來床前盡孝，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！」

「你看看錦碩！哪怕在廠里打螺絲掙不了幾個錢，也知道每天來家裡看看我和你媽！一個男人又要拼事業又要顧家，你一個女的整天在外面瘋，我們老徐家的臉都讓你丟光了！」

「這次要不是錦碩及時發現你媽在家昏迷，現在你媽早死了！我們一家三口都死絕你就滿意了？！」

爸爸越說越激動，抓起桌案上的搪瓷缸子砸向我。

我還愣在原地，被那冰冷堅硬的杯子砸了個正著，頭上頓時鼓起一個大包。

只是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腦袋疼還是心疼，即使被潑了半身水，仍然在原地呆呆地站著，直到身後的小陳阿姨拉了拉我的手，讓我先坐到她病床上。

「老徐，你說話別那麼畜生！」

小陳阿姨威嚴的聲音驚醒了我，連原本還在哭罵我的爸爸也被嚇得停了下來。

「誰不知道你老婆這次犯病就是讓徐錦碩氣的？徐錦碩偷家裡的買藥錢，讓他媽抓個正著，他不但不悔改還罵他媽去死，這才把人氣得住了院，不是他發現還能誰發現？」

爸爸啞口無言，弟弟也心虛地瞟向媽媽，媽媽晃悠悠地坐了起來，忽然面對我「騰」一聲跪了下去。

「小瑜啊，算媽求求你，你不願意收彩禮救媽，媽也不怪你，但是這博士咱們就不讀了，你回來照顧我也好啊，你爸你弟打工養我都很不容易了，你別再給這個家增加負擔了行嗎！」

媽媽表情哀戚，眼淚像一條無聲的小河，從她的臉上流到我心間，卻瞬間化成了冰。

從研究生開始，我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自己賺的。讀博士期間，我更是壓縮自己的睡覺時間接些修改論文的活，只為多掙外快補貼家裡。

只是因為新藥項目的保密性，我什麼都不能跟家裡說，甚至連回家的次數都受限制，只好把錢都打給徐錦碩，讓他負責家裡的開銷。

害怕爸媽嫌藥貴而不按時按量吃，我更是提前聯繫了醫院裡的老同學，讓他把進口藥按五折賣給爸媽，剩下的錢我來補齊。

讀博這兩年來，我沒吃過一頓超過十塊錢的飯，導師和師弟師妹們知道了我的情況，經常偷偷塞些零食給我，還總要找些蹩腳的理由，讓我一定要收下。

而我所有的背後付出，到頭來卻成了「朝家裡要錢還不孝順父母的廢物」。

我內心又驚又苦，積攢了多年的委屈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。

「我給家裡增加負擔？那徐錦碩整天說你們不給他錢，都來找我要錢花又是為什麼？你的好大兒把你氣病了，退一萬步講，要不是當年你生著病非要懷徐錦碩，你的病又怎麼會惡化到今天這個地步，這也是我的錯嗎！」

媽媽聽到我說弟弟的不是，瞬間紅了眼睛。

她幾乎怒髮衝冠，也裝不下柔弱的樣子，站起來直直給了我兩個耳光。

「要不是生了你這個賠錢貨，我又怎麼會生這種怪病！都怪你是掃把星！賣都賣不掉！早知道當初哪怕把你殺了也不該把你養大！」

聽到媽媽歇斯底里的咆哮，整個病房的人都愣住了。

爸爸意識到媽媽說了不該說的話，趕緊攔下媽媽，軟下語氣來打圓場。

「瑾瑜啊，你媽心情不好，腦子也不好使了，盡說些胡話，你別跟她計較……這樣，你做實驗也累了，要不先回家休息休息，其他的事我們明天再說。」

我卻沒放過媽媽剛才說的話。

「所以你們當初，是真的想丟了我。」

3

從小到大，我一直堅定地認為媽媽很愛我，就是因為小時候的那次走失，是媽媽找回了我。

那時媽媽剛被診斷出罕見病，雖然對日常生活影響不大，但身體會慢慢虛弱，醫生建議是最好長期靜養，不建議再生育。

那時家裡的氣氛沉重了一段時間，爸爸媽媽也吵過很多次。

忽然有一天，媽媽帶著親切溫柔的笑容把我從幼兒園接走，說要帶著我和爸爸一起出去旅遊。

「媽媽的身體可能會越來越不好，」說到這裡，她的眼睛裡已經蓄滿了眼淚，「所以想著最後和我們小魚，我們一家三口出去玩一次，好嗎？」

「媽媽不會不好的，等我長大了一定能把媽媽治好。」

我緊緊摟著媽媽，聽到她發出長長的嘆息聲。

我們坐飛機去了很遠的大城市，那幾天我們一家三口的氣氛特別和諧，直到有一天晚上，我和爸媽在一棟商場裡走丟了。

那時手機還沒有普及，我也只是不到大人腰高的小豆丁，只記得跟媽媽走失後我跑了很久很久，被人帶到一個像廣播室一樣的小黑屋裡，問了我很多問題後又帶著我去商場的前門。

保安叔叔本來想把我抱在肩膀上，方便父母過來時認出我。我卻堅持讓他把我放在地上。

我太小了，為了不和媽媽走丟，每次出門時我都會偷偷在媽媽的鞋跟上貼小花。

只要看見小花，我就知道是媽媽來了。

在等了將近半個世紀後，終於看到帶著閃亮小花的鞋後跟。我趕緊讓保安叔叔把我舉起來，拿著喇叭高聲叫著媽媽的名字。

那之後的記憶就很模糊了，只記得媽媽抱著我，還給了我很好吃的糖，可能是太累了，我很快睡著，半睡半醒之間看到好多人圍在我床邊，媽媽緊皺著眉頭哀求著什麼。

這麼多年來，我一直以為是媽媽擔心我，才守在我床前哭。

在那之後，媽媽很快又懷了孕。而我開始上學，成績一直很好，爸媽也沒再對我說過什麼。

直到現在，那些塵封的記憶才再次被揭開。

當年是媽媽想把我帶到商場，假借兒童走失的名義把我賣掉，還能訛商場一筆錢。但我早早看到有陌生人靠近，就趁媽媽不注意自己跑開了。

而她也並沒有想領走我，不然也不會聽到廣播後，在前門沒看到我就徑直離開，要不是我趴在地上，及時叫住了她，說不定早就被她遺棄。

糖果只是為了讓我快點睡著，至於那幾個陌生人，說不定正是父母找來的買家。

我不願再想，二十多年的幸福家庭原來只存在在我的幻想中。

「當年我們去上海根本不是旅遊，你們就是想賣了我對吧！」

我緊緊抓著小陳阿姨病床旁的扶手，努力撐住自己。

眼看病房門口已經擠滿圍觀的人，爸爸惱羞成怒地訓斥起我來。

「胡說八道什麼，這麼久的事情我們又怎麼記得住的！」

徐錦碩也看不下去了，走過來推了我一把。

「你不想給媽治病就直說，別說什么爸媽想賣你的渾話汙衊我們，你想活活把媽氣死嗎!」

媽媽也撲在弟弟懷裡哭起來。

「我要你有什麼用，我現在要的是錢啊！只有錢才能救我的命啊！」

爸爸看到寶貝兒子站出來了，也瞬間有了底氣，一邊給重新癱倒在床上的媽媽順氣一邊對我怒吼。

「現在就滾出這個病房！你個不孝的東西，我們今天就斷絕關係！以後這個家裡沒你這個人了！」

我渾身僵硬，即使想馬上逃離這個房間，腳卻像定在原地一般挪動不了。

小陳阿姨忽然掰開我的手，溫柔地牽住了我。

她狠狠瞪了我媽一眼：「事實如何你們心裡都清楚，小瑜是什麼人你們又是什麼東西，大家都看在眼裡，惡人自有天收。」

接著她用難以置信的大力拉起了我，緊緊攥著我的胳膊，幾乎把我拽出了病房。

直到走到醫院的小花園裡，她才放開我，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。

「小魚啊，先找個地方睡一覺吧，睡一覺，洗個澡，明天啥事都能好，聽阿姨的話，啊。」

我看著她擔憂的目光，終於「哇」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
「陳阿姨……」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通知函，下定了決心。

「我想請您參與一個試驗。」

第2章 心藥2

4

和小陳阿姨分開後，我立刻回家收拾了東西。

事到如今我才發現，這個家早就沒了我的臥室。我在這個家擁有的全部，只用兩個帆布包就能裝完。

離開前，我鬼使神差般翻出媽媽的舊手機。

二十年前的舊手機質量非常好，稍微充電就能開機。

我看著簡訊通知頁面上那句「五萬塊買那個女孩」和「商場報警了這女的我們不要了，真是晦氣」，緊緊地閉上眼睛。

媽媽，人家都說愛就是被堅定的選擇。

我從來沒有被堅定選擇過，所以我想，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不會放棄你，只要你需要我，我一定會堅定的選擇你。

但這一次，我不想再選你了。

再次回到醫院幫小陳阿姨收拾東西時，我果然又聽到徐錦碩在安慰媽媽，只不過是通過貶低我的方式。

「媽您別生氣，徐瑾瑜就是個喪門星，要不是因為她，您才不會生這麼重的病。我們以後不認她了，咱們的日子肯定能好起來。」

弟弟正殷勤地削著蘋果，看我又回來了，還以為我是來道歉的，撇了撇嘴說：「給媽再交五萬住院費，把你那十萬的獎學金也拿出來給家裡，別整天靠我五千一萬的補貼家裡。給爸媽磕個頭，然後明天乖乖去相親，這事爸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跟你計較了。」

徐錦碩得意洋洋的瞪著我，好像篤定了我一定會當著他的面磕頭認錯。

沒想到我只是冷笑一聲：「徐錦碩，你一個月工資三千，每月給家裡轉過多少？這些年我把我打工的錢給你的轉帳記錄我都留著呢。要不咱們今天就對對帳，看看這個家到底是誰在補貼！」

徐錦碩眼神慌亂，隨機惱羞成怒起來：「你憑什麼留轉帳記錄，是不是就等著今天陷害我啊！我是掙得不多，但我照顧爸媽的心是真的！」

媽媽聽了這話，晦暗的眼神在我和徐錦碩之間流轉，忽然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
「瑾瑜，看在你是我女兒的面子上，今天這事媽原諒你了。但你也別整天跟家裡賭氣，多學學錦碩，懂事一點，對大家都好。行了，你去把住院費交了就先回家休息吧，明天再來看我。」

我根本不理會媽媽的自作多情，扶著收拾完東西的小陳阿姨就準備離開。還沒走出病房，身後就傳來弟弟幸災樂禍的聲音。

「沒人理的老光棍和不孝順的小畜生倒是走到一起去了。陳阿姨，當了這麼久的鄰居，我也奉勸你幾句，有些人連自己親爹媽都不照顧，你還指望她照顧你呢？小心活不到明天啊！」

我握著陳阿姨的手緊了緊，原本想快點離開，誰知陳阿姨忽然轉身快走到弟弟身邊，把他們桌上沒吃完的剩飯兜頭蓋在弟弟臉上。

「嘴這麼臭就用泔水洗洗。」

「另外不用你惦記我，反正我肯定比你媽活得長。」